如果我们都来撕扇子　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张兴海　　

那日，某单位的退休干部小聚，一帮说得来的老同志小别重逢，嘻嘻哈哈，好不欢愉。乘车出发，谈笑之间，到了目的地，各人掏出身份证，让那边办公的人一一看了，登记了，完成了任务，有的笑着分手道别，有的进馆子弄点酒菜。如此每年一聚，成为朋友们欢聚的节日。殊不知这一场戏，演的是“验明正身”。单位通知“年检”，是让发工资的财政部门，看看你是不是真正活着。潜台词如今已不存在，说明叫响是防止死人照领。这些干部，开始有些恼怒，一来二去，习惯了，不往心里去了，嬉嬉乐乐了。　　

但是这一年有所不同。一位刚退休的，很是斯文的干部，西装革履，一尘不染，手摇折扇，随众而来。不管别人怎么审验，他就是不掏身份证，并要求拿出相关文件看看。争执，吵闹，一气之下，他嗤嗤嗤撕了扇子，愤怒地掷在桌上。满厅哗然！工作人员和气了，解释说如今下属单位已不可靠，死人继续活着，工资照常领着，无可奈何，才这么做的。“国家有法律，部门有纪律，难道上级管不住下级、正气压不住邪气？难道非正常手段可以理直气壮地采用？”说罢拂袖而去。　　

“撕扇子”事件立马被传的沸沸扬扬。就此，一年一度的“验明正身”多了一片非议之声。坐不住的是一些被古人称为“士人”的知识分子，“士可杀而不可辱”的箴言让他们心里发烧，一搭伙就喋喋不休。他们聚饱了气是准备闹一仗的。但是，进了大厅，看到那么多人全都积极地配合工作，而且脸上不乏喜悦之色，就又都窝下火了。后来有人说，如果我们都撕扇子，如此非正常的工作还会堂而皇之地继续“正常”下去吗？如果大家都撕扇子，那些妄想“死人继续活着”的人还会妄想吗？　　

     可惜撕扇子的人太少，就连大观园里也只有晴雯一个人。显然，如果我们都不撕扇子，长此以往，麻木和奴性将会淤积板结，压得人们是非不分，黑白颠倒，让丑恶与邪秽大行其道。这当中，必然还要滋长一般人的其它“妄想”，由此而产生一系列非正常的“工作”。　　

“旧中国是一个包脓裹血的，充满肮脏与黑暗的社会，在这个社会里生长的中国人，必然要沾染上它们，连我们自己——创造新中国的革命战士，也不能例外。这是残酷的真理，只有勇敢的正视它，才能了解在改造社会的过程中，必须同时更严肃更深入地做改造灵魂的工作，以加速前者的成功，并做它成功的保证。”也许你想不到这是一位延安时期著名的“托派分子”王实味的言论。他曾说鲁迅“由于他看到自己战侣的灵魂中，同样有着不少的肮脏和黑暗”,才有了那么多“匕首”和“投枪”。他自信追随了鲁迅精神，承续了鲁迅“改造灵魂”的思路，践行中又非常“强项”，终于成为一株“带刺的野百合”。可以说，他也是一个“撕扇子”的。　　

前后这么一勾连，“撕扇子”何以艰难，答案就明确了。好在社会进步，王实味在平反昭雪后光芒四射。也许有人不赞成鲁迅和王实味，不赞成这种骨鲠精神，那也没办法，说白了是自己缺乏灵魂里的阳光。奴性与龌龊往往是连在一起的。　 　

作者简介：